的惊觉。像是在陷入睡眠前的两分钟,感觉到困意缓缓袭来,仿佛想要把自己拖走,但总觉得自己现在还是清醒的,并且察觉到了这点,因此相信自己不会睡去。
梁觉星看向架子上的人,目光扫过他被封住的双眼,因为沉积过多开始顺着两颊滑落下来的仿佛血泪一般的蜡油,被铁链撑开微微动弹着的、像一对想从他脸上蠕动逃离开的肉虫般的两瓣嘴唇;再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鼠尾草,叶片不大,羽状复叶,叶子的两面有柔软的绒毛,她的手指从上面轻轻抚过去。她看着这些细节、评估自己,在像是给电影大屠/杀结尾配乐、节奏加快、逐渐疯狂的音乐中,确认自己现在意识清醒。
投票的时间到来时,音乐声突兀地戛然而止。
房间内突然陷入寂静。
这种突如其来的静不会让人觉得安全,只会让人心脏猛跳。
像在看恐怖电影时,紧张的音乐骤停,你就知道,在黑暗中躲避的主角绝不能回头。
主人看着眼前的宾客,缓缓地翘起两边嘴角,笑了起来:“我亲爱的朋友们,时间到了。”
“现在,做出你们的决定吧。”
他的手指向上一点、再向下一点,动作从容,像指挥家画出一个音调,“生存……还是死亡?”
架子上的人嘴唇还在动,声音很低:“以……圣父……圣子……圣灵……之名……”
在这样的祷告中,所有人沉默地做出决定——没有人举起那根代表生命的鼠尾草。
主人的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意外,他保持着那副笑容,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结局,叛徒的祷告也没有停止,仿佛也已经看到死亡。
因为音乐声停下,所以此时能清晰地听到屋外下雨的声音,狂风、暴雨,雨水全部浇灌击打在窗户上,发出哗哗的声响,像在黑夜中下着暴风雨的海面上海浪翻涌的声音,充斥着一股无序的危险。
主人看着眼前的宾客,目光再次一个个扫视过他们,半晌,他耸了耸肩,抬手从一边仆人的手中接过一把小臂长短的剔刀:“好吧,你们的审判结果当然应该被接受。”
刀柄上镶嵌有两颗新鲜血液般颜色鲜艳的红宝石,每颗拇指大小,像黑暗中窥视潜行的两只蛇目,他把玩着剔刀,低头打量。
半晌,抬起头来,像宣布舞会开始,对众人斯文地一点头:
“我宣布,审判生效。”
一道闪电忽然亮起,在刀身上打出一片森然寒光,那两颗宝石像一对突然被唤醒活过来的眼睛,瞳内血色流转。
主人转过身去,在巨响的雷声之下,两手持刀,刀刃朝下,对准叛徒的胸膛,猛地刺了下去!
烛火晃动,雷声轰鸣!
尖利的刀尖几乎没有停顿,轻易破开皮肤、深深刺入血肉,转瞬之间,剔刀已经插进胸膛。
血液溅出,破口太小,只有几滴,直直射向他的眼睛,但他双眼大睁盯着叛徒,看他不停祷告的嘴巴终于停下、发出怒吼,满意地大笑起来,眼也没眨。
“献上你的痛苦!”
他大喊着。
闪电,惊雷,手腕用力,向下再剖一寸!
“献上你的血肉!”
血雨淋漓,倾洒而出!像一片红雨,喷了他满脸,一丝不苟的发型终于打乱,血水顺着银黑色的发丝滴落下来,蜿蜒爬过高耸的颧骨,深凹的法令纹,最后盘旋在嘴边。
“献上你的忠贞!”
最后一寸剖开,整副胸骨完全露出。
窗外的暴雨还在拍打着玻璃,噼里啪啦、噼里啪啦,声音和眼前鲜血喷泉画面奇异地融合,好像空间重叠,这副喷血的骨架在他们眼前,这副喷血的骨架也是整个屋子,而他们现在就站在这副被开膛破腹的胸膛里,窗外不停喷洒的全是血水。
那股血腥味越来越近、越来越重,和原本就浓郁难闻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,铺天盖地,完全把人包围,彻底地控制住。
梁觉星感觉自己变得轻盈又沉重,身体在下沉、理智却脱离出来轻飘飘地上浮,一切变得不再需要思考、只要听从欲望——血、肉、杀戮,这就是最原始的欲望。
她看着那副骨架、看着那两张似乎还在喃喃而动的嘴唇,要让他闭嘴,她想,要再来一刀,再来无数刀!将他完全剖开,切成碎块!要把那些黏腻的肉块握在手里,要咬住他的喉咙,从那里面吸血!就像一杯奶茶。
然后咬碎什么,那些喉咙里脆脆的东西,咬的咯吱作响。
她感觉自己的唇舌间有津液在分泌。
她不住地吞咽。
欲望——是不能被压制的东西。
欲望……是不需要被压制的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