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不着
付燕亭暂时没有说穿他。
他默默想了想自己的行程,打开诊所可供预约的时间表,问阮辞:“我们预约明天下午好吗?”
过了好一会儿,阮辞才回答:“……好。”
付燕亭在对话框输入预约资料:“今晚喝了酒,就先不吃药了,明天问过主治医生再作打算。”
怀中的身躯抖了一抖。
付燕亭轻轻拍了拍他的背,明明是温柔到极致的动作,开口却是残忍的话:“我会向医生问清楚关于你的情况。”
“阮辞,你不是说过下次覆诊要我陪你去吗,但为什么又这么不坦诚?”
“私自停药,瞒着我去看医生。”付燕亭扳过阮辞的头,迫使他望向自己。深沉的双眸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阮辞一直低垂着眼,没敢看向付燕亭。
“难道我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可信?”付燕亭低声问:“因为你始终觉得我是个骗子,迟早会离开你,所以才不敢信任我?”
“是这样吗?阮辞。”
付燕亭的车就弯了在街边,双行道偶尔有车驶过,灯光照进后座,阮辞的脸被照亮了一瞬。
一双眼含着泪欲往下滴。
阮辞细细吸了一口气,努力抑止住自己的颠抖:“……没有不相信你。”
“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?”
“因为…”
说到一半,阮辞的声音又止住了,他始终说不出原由。
付燕亭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以为已经获得了阮辞的信任,我能做到让心爱的人感到安心。”
“难道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?”付燕亭定定地看着阮辞:“原来我一直都令你不安。”
“不是的!”阮辞紧紧回抱付燕亭,脑袋抵着付燕亭的颈窝,此时的大脑像被水泥糊住了,他想不出更好的话去辩解。
眼泪又要掉下来,他无比厌恶这样的自己,只得死死捏住自己,把那滴泪憋回去。
付燕亭不打算就此放过他,狠下心来追问:“那为什么?”
阮辞只觉得付燕亭的这些说话像把他的心挖了出来,把他的爱通通抹去,歪解他的意思。
他想解释、想辩解,但浑身上下都在颤抖,手指发麻,他仰起头想呼吸,但空气倏变得稀薄,几乎让他窒息——
付燕亭把他身体扶正。
暗淡的光线中,付燕亭清楚看见阮辞耳垂的深蓝耳钉,那对蓝宝石自从付燕亭送给他之后,阮辞除了日常清洁就没摘下来过。
付燕亭当然清楚阮辞对他的感情,只是不这样做,阮辞永远不会跟他说实话。
就如耳钉上面一道道细小的瘢痕,在付燕亭见不到的时候,忽然又多了两道泛红的刺口。
付燕亭不给他喘息的机会,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,偏要阮辞此刻就给他一个答案。
“耳朵,这样做有多久了?”付燕亭分出一只手来抚上他的耳廓,低下声来:“你真的以为我猜不到,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”
“阮辞,如果我再看到你耳朵或者身上再有一道说不清楚的疤。”
“你将会在我手腕上见到一道同样的。”
阮辞的呼吸几乎停滞:“不要!“ “……求求你,不要这样……”
“你可以对自己狠下心来,我为什么不可以。”
付燕亭看着他,由得阮辞的眼泪大颗大颗掉到他衣服上,也不帮他拭去,只一字一句道:“耳朵上多了两道,我记下了。”
阮辞死死拉过付燕亭的手,把他的手抱到怀里,断断续续道:“不要…你是医生,怎么能伤到手!”
“你不能这样…… ”
阮辞差点哭断气,就算付燕亭另一只手一直在他背上轻抚,他的呼吸依旧急速,一阵一阵抽噎着,又急切地想解释:
“因为,因为我想你…”
“如果我看不见你……”阮辞重重喘了一口气,抱住付燕亭的手往自己心口放:“这里就很痛……”
思念竟是世界上最痛的一种感觉。
阮辞原以为重逢后就不用再受这种痛的困扰,但看不见的每一分、每一秒又何尝不是一场场小的离别。
每天早上见到付燕亭是最高兴也是最难熬的,他可以得到短暂的亲吻,然后就要等上十几个小时。他待在家里会什么都做不了,只会成为一个只输入了一道指令的机器,等付燕亭回来。
他每天要求去店里装修现场监工,震耳欲聋的电钻和敲打声让他很不好受,但也比在家里好。
阮辞声音低了下来,他想到从前那个经常为付燕亭带来麻烦的自己,他本来以为自己会长进,但没有,七年过去了他依旧是那个令人厌恶的阮辞,从前是,现在也是。没有一点改变。
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,我也不想这样……“
我明明只是想见你。
“那为什么不愿意吃药?”
“因为……”阮辞

